我与“益企啡吧”以及公益伙伴、志愿者的交往，看似非常偶然，好像也包含必然性。
记得是2018年和2019年，我两次到东莞市开展志愿服务创新发展调查，在横沥镇的社会治理协同创新中心，看到有个“公益咖啡”的小卡座，几位女性在研磨和调制；旁边就是讨论交流社会治理与志愿服务的开放式会议室，现场氛围非常温馨和体贴。我了解到，这是政府倡导下，企业友善支持，各类特殊群体学习公益创业，并帮助特殊人群、困难人群的一个探索创新项目。
去年（2020年），横沥镇邀请我讲授《新时代文明实践志愿服务》课程的时候，我就提前半天自行到半仙山村的“益企啡吧”考察交流，既品尝几位妇女“咖啡师”“点心师”的手艺，也为他们的发展提供意见和建议。
前几天（2021年8月），我应邀到东莞市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考察调研，又到了“益企啡吧”与公益伙伴交流，听说他们在隔坑社区新开办了“公益学院”，为公益创业和志愿服务培养人才，并且作为参与乡村社区治理的新生力量。我非常高兴，就想着为这群快乐热心的公益男女伙伴写点东西。究竟要写什么，我还没有想得很清楚。既不想写得板起面孔太严肃，也不想简单肤浅写写观感。突然捡起老本行，想想我是暨南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老师教过《说文解字》。虽然学不透，也尝试一下“掉书袋”，将“益企啡吧”进行拆字解读，也可能有新见解、新启迪。
01“益”—让人人献出一点爱
横沥镇是一个农村城市化过程中“三多”的地方，即工商企业多、外来人口多、出租房屋多。因此，曾经出现基层治理难、社会问题多的状况。为此，镇委镇政府主动探索社会协同治理，建设“社会治理协同创新中心”，进行社会组织培育发展和公益志愿服务倡导。2017年，针对部分青年、妇女等闲赋在家、无所事事的情况，由热心的公益人动议，政府和企业积极推动，就尝试开展“公益咖啡培训”项目。即政府在社会协同治理创新中心提供场地，捷荣集团免费提供培训辅导，各类特殊群体获得免费学习技术并课程结业后就捐献相应的时数参与志愿服务。“公益咖啡”既为乡村社区各类特殊人群提供技能培训服务，也有义卖筹集资金开展助老、助困、助学等志愿服务。2020年在半仙山村开办“益企啡吧”公益创业项目之后，这种协同治理、人人参与、共享美好、平安生活的理念更加系统化和可操作。
图一：“益企啡吧”的志愿者小组探望和关爱乡村的老人
镇委镇政府不仅仅在“益企啡吧”发展和壮大的过程中提供政策支持、场地支持，而且鼓励发起人、参与者了解国家方针政策、切合社会发展需求，不断提升公益创业的价值。最近，政府还提供资金支持“益企啡吧”开展乡村振兴公益志愿服务项目，为乡村建设、民生改善、平安和谐、美丽乡村等做出贡献。企业提供原料、提供培训师、提供国内外公益创业的经验，让参与学习培训的村民有信心、有乐趣。乡村社区的妇女作为首批学员以及逐渐学成毕业的“咖啡师”“点心师”，不仅仅是掌握知识技术，而且是在这一过程中学会“爱社会、爱他人、爱志愿、爱美好”，让生活更有意义和价值。并且，“益企啡吧”还专门吸收一些曾经有过失，愿意改过自新的人员参加学习和服务，如吸毒戒毒人员、刑满释放人员等，帮助他们掌握谋生技能，也引导他们将所学技术奉献社会，如参与义务做“爱心咖啡”“爱心糕点”等，重新感受人生的意义。这样，“益”就是公益、有益等含义，鼓励每一个人都在简单易行的公益创业和志愿服务中奉献一点点爱心，做一点点好事，让乡村社区更加和谐美好。
02“企”——让企业参与社区营造
“益企啡吧”的“企”字，具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企业社会责任、企业公益志愿、企业社区融合；二是公益创业、公益企业、社会企业的新探索、新实践。捷荣集团是具有国际化视野的企业，其设在中国内地的公司提供多元化餐饮产品，包括咖啡、红茶、奶类制品、急冻肉类及急冻预制品等。许多国际国内的咖啡馆、快餐厅都有捷荣提供高品质的咖啡。同时，企业在各个地区营业，都注重承担社会责任、参与公益志愿服务。企业在横沥镇就积极响应政府和志愿组织的倡导，成为“益企啡吧”的发起机构之一，提供优秀的培训师，公益传授各类特殊群体学习调制咖啡、制作点心的技术。随后，稻香集团作为弘扬中华生态文化、弘扬中华美食文化的企业，也主动参与“益企啡吧”“公益咖啡学院”的发展，提供公益教学、公益推广等贡献。
图二：横沥镇与捷荣集团、稻香集团共同为“咖啡公益学院”揭牌
传统的企业慈善公益，往往仅仅是想到动员企业捐款，而忽视了企业的人才资源、产品资源、品牌资源都是公益志愿服务最好的支持元素。横沥镇开展社会治理协同创新、推进公益志愿服务发展的时候，鼓励企业贡献人才、技术、产品和品牌资源，构建可持续、有活力的协同治理体系。捷荣集团、稻香集团在“益企啡吧”公益志愿服务项目发展中，发挥多样化的作用。
一是技术培训。这是最基础的，也是最受志愿者和群众欢迎的。如原来闲赋在家的乡村妇女、青年等各类群体，被吸引过来学习调制咖啡、制作点心的技术之后，既发现生活有更多的乐趣，也觉得自己有更多的潜能，自信心不断增强。
二是理念传播。通过企业人员与乡村群众的交流沟通，发现好的企业发展理念，与社会公益理念是相通的。优秀的企业就是为了改善人民的生活，让每一个人的生活更好更有尊严；在此前提下才能真正考虑企业的盈利发展。社会公益志愿服务则是将解决人们的困难与问题，促进人民的生活美好作为首要目的，从而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社会治理创新。“益企啡吧”的公益人和志愿者，在与企业培训师、咨询师的交往中，既掌握现代创业发展理念，也丰富社会公益志愿服务理念。
我在考察调研的时候发现，当企业与乡村社区深度融合，为当地的社会发展、民生改善、文明风尚、治理创新做出贡献的时候，也真正成为乡村社区的“家里人”，收到尊敬与支持，获得良好的发展环境。
03“啡”——让时尚的生活更有意义
“益企啡吧”的“啡”字，字面上是“咖啡”的意思，就是指舶来品，或者指时尚的生活。确实，改革开放以来，乡村社区的人们在朴素、土气的民俗生活之外，一下子接触来自海外的各种时尚、新奇、特别的东西，有些眼花缭乱，也有些好奇心动。“咖啡”的调制与品尝，据说是时尚生活、雅致生活的一种体现，但是，最关键的是赋予什么意义、什么价值，如果仅仅是东施效颦、附庸风雅，就逐渐失去价值、失去兴趣。如果是将“咖啡”的调制、品尝与公益时尚、志愿服务相结合，就会带来生活“不一样的精彩”“不一样的意义”。
图三：半仙山村“益企啡吧”女店长介绍“品味咖啡”和“公益爱心”
看到上图中这位女店长介绍时尚咖啡与公益志愿服务结合的体会，看到背景中“人人都在微笑”的微笑墙，我想到两次亲身的体验。一次是2019年3月下旬，我应邀到贵州省为新时代文明实践试点县区志愿者骨干讲课。那天是下午讲课，上午有空。我就不用接待人员陪同，自己到贵阳市里面转一转，尝试所谓的“微服出巡”，其实就是到菜市场和书店逛一逛、看一看。我认为，到哪个城镇的菜市场和书店，都能够透视人们的生活特征。在贵阳书城，购买了一本《塘约道路》，是讲述贫困村受灾之后，党支部带领群众艰苦奋斗、创业发展的历程。恰巧书城一角就是“新华品读咖啡馆”，我点了一杯咖啡，细细阅读农村脱贫攻坚、振兴发展的故事，这种鲜明对照至今记忆犹新。品尝咖啡是现代时尚生活，农村脱贫是乡土艰苦工作。当我在贵州省贵阳市书店品尝咖啡，阅读《塘约道路》的时候，感觉这就是新时代的融合、新时代的交织。另一次就是2020年夏天到横沥镇讲课之前，我也不用接待人员陪同，自己跑去半仙山村的“益企咖啡”，几位家庭主妇看到我来了，非常高兴。不仅仅调制特色咖啡让我品尝，而且还做了刚刚学会做的“小蛋仔”给我品尝。一边品尝公益创业的成果，一边交流公益志愿服务的特点和发展思路，我很开心，她们也非常开心，感觉很有收获。我要付款的时候，店主坚决不要我的钱，说听到我的一些思考，对她们启发很大，特别值钱。我想想，这也算是“专业志愿服务”或者“智慧志愿服务”的贡献吧，不是“白吃白拿”人家的东西，而是尽量回馈自己的思考和建议。这两件事让我想到，“益企啡吧”的“喝咖啡”仅仅是一种形式，最重要是品尝咖啡、参与公益过程中的奉献友爱和充实快乐。
04“吧”——建立公众治理的参与机制
“益企啡吧”的“吧”字，就是咖啡吧、吧台、吧桌等。字面含义的背后，就是大家坐在一起、交流分享、互相启迪、互相激励。其实，传统乡村的“榕树下”“田埂旁”“村头村尾”，往往就是村民沟通交流、讨论议事的地方，也是乡村治理的一种方式。伴随农村城市化，一方面大家感觉很忙，匆匆照面，很少倾情交流了；另一方面各有利益、互相计较、存在戒备，也很难坦诚交流了。横沥镇委镇政府支持“益企啡吧”这种民间性、社会化的协调治理、公益志愿项目，就是支持探索现代生活环境中的公众参与沟通新形式、新途径。
图四：“益企啡吧”成员与乡村社区人员探讨基层治理难题与解决
这种利用“啡吧”场所开展公众治理和公益志愿的活动，也有几种类型。一是社区或村庄有意识组织的活动。例如，邀请深圳社工学院以及其他地方的乡村社区治理专家，前来“公益学院”、“益企啡吧”场所介绍公众参与社会治理的经验，也现场组织大家围绕本村、本社区的治理问题，讨论商议解决方式。二是“不经意”“不刻意”的公众参与治理交流。也就是村干部、志愿者约几位村民，“到啡吧坐坐”，品尝咖啡点心，轻松交流沟通的时候，征询对乡村治理的想法和创意，也探讨治理难题的症结和解决。这种场所比较轻松活跃，不像会议室那么紧张拘谨，有利于激发志愿者和群众的兴趣与热情。三是“走出去”“送出去”的公众参与治理。即“益企啡吧”的公益人和志愿者都在社区里面、乡村里面，与群众沟通交流，了解想法和意愿，征询对乡村治理、村庄改善的意见建议。
最近，“益起啡吧”团队获得市、镇乡村振兴的资金支持，就是面向乡村社区开展社会治理、志愿服务的推广，也征询我的专业建议。这就启发我们开展社会治理创新的时候，不是要局限在单一的、传统的环境和形式，可以利用“啡吧”“店铺”“路边”“树下”等多样化的方式，吸引和激励群众参与治理、共建家园。
05“一起飞吧”——让平凡人梦想成真
“益起啡吧”的人员告诉我，其实采用的就是“一起飞吧”的谐音。我早就想到了，同时由此看出这个公益志愿服务项目的另一层含义，就是让平凡人梦想成真，让每一个人都找到自信自豪的感觉。
图五：乡村妇女在参与咖啡、点心制作时掌握技术和培养自信
去年我自己到“益企啡吧”考察调研的时候，她们告诉我，有一位村里的家庭妇女，经济条件不错，但是生活比较寂寞。平时很少说话，也缺乏交往。当公益人士吸引和鼓励她来“益企啡吧”学技术、做好事之后，她逐渐开朗，生活充实多了。当时，这位妇女也在场，还专门做“小蛋仔”给我品尝，说话不多，但是很有成就感。今年8月是市、镇领导陪同我去“益企啡吧”再次调研交流，这位家庭妇女也来了，见到人很多就说话较少，但是非常勤快的递送咖啡、点心，愉快开心。我听说，很多家庭妇女参加“益企啡吧”的学习与活动之后，感觉很有兴趣，也感觉很有意义。年轻妈妈就带着孩子来一起学、一起做；年长的妇女就鼓励上大学、刚工作的子女也赶来学手艺、做好事。如今，正式开办“公益学院”面向全镇的居民、村民、外来人口提供报名学习的机会。原来学习和掌握调制咖啡、制作点心技术的家庭妇女成为培训师，公益教授各类人群学习和制作，大家都很有满足感、成就感。我想，这就是新时代大力倡导的“人人追梦”“人人出彩”“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06“益起精彩”——让志愿者温暖乡村社区
这一次，我在与公益学院的公益人、志愿者交流的时候，建议她们分出两个品牌——“益企啡吧”和“益起精彩”。“益企啡吧”作为公益创业品牌，是针对特定人群的，包括企业参与公益的专业人员、培训师；协助啡吧管理和传播的志愿者；乡村社区的妇女学员；一些改过自新、走向新生的学员等等。“益起精彩”针对普通志愿者和广大群众，面向全镇乃至更多的人群传播推广。因为，“益企啡吧”虽然有谐音“一起飞吧”，但是需要转弯想一想，难以传播很广。“益起精彩”就通俗易懂、时尚响亮，便于广泛流传。
图六：“益企啡吧”志愿者通过摆摊、义卖等方式向群众传递爱心
目前，“公益学院”“益企啡吧”正在开展推动“益起精彩”的各项活动。一是设立“培训学习+志愿服务”的时数置换制度。如乡村咖啡师获得50小时的免费学习咖啡调制、点心制作机会；学成之后就参与50小时的志愿服务。既可以发挥手工艺特长为社会他人服务，也可以参加其他类型的关爱扶助服务。二是设立“爱心捐助XX元”等激励措施。前来参加培训学习的乡村社区群众，以及前来品尝咖啡、点心的人士，可以自主自由献爱心，预购一定的产品提供团队开展志愿服务，关爱特殊困难群体使用。三是“益企啡吧”的志愿者在走向社会、走进社区的义卖活动时，积极宣传志愿精神、激励群众参与服务。定期面向环卫工人、快递小哥等赠送小点心、小饮品的同时传播志愿精神、弘扬友善文化。下一步，团队还利用乡村振兴公益志愿服务项目扶持资金，培养乡村社区治理创新与志愿服务的宣讲员，面向各类群众进行宣传普及。
谭建光教授，中国志愿服务联合会理事，广东省志愿者联合会副会长，广东省社工与志愿者合作促进会会长
2021年8月18日于天湖峰境